他婚礼的前一天魔羯落泪了

一
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爱上了回忆。记得有人曾说，喜欢回忆的人已经老了，老得必须靠回忆来缅怀一些东西，祭奠一些东西，埋葬一些东西。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开始老了，老到必须依靠回忆来涂抹岁月的空白篇章，在星光点点的夜里，意犹未尽的想起那些零零碎碎的往事，然后闭上眼睛，一遍一遍的，清点自己的寂寞。

　　二
　　再过几个月便是我二十五岁的生日，25岁，一个令女人尴尬的年龄。陶子唱，青春已过了一半，而我的青春，却已然到了尾声。我听到岁月从我身边流过的声音，哗啦啦，哗啦啦，一声声的撞击着我的耳膜，震得我的心隐隐的疼痛，然而我却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，无可奈何，也无能为力。

　　25岁，仍然迷恋小说和流行音乐，仍然喜欢发呆和旅行， 仍然是独来独往，仍然会在寂寞的时候翻来覆去的想念一个人，这么多年来，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
　　我在北方的一所大学读研二，生活充实而闲散。如果心情足够好的话，我会选择在周二的下午，逃掉一堂枯燥无味的英语言文学课，静静的坐在明亮的图书馆里看一下午的书，或者是在电脑前码一下午的字，我喜欢这样真实宁静的感觉，也只有这个时候，我才觉得自己是拥有大把奢侈时光的幸福女子，一种美好的不忍触碰的错觉。

　　一个人漫步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，无数对情侣窃窃私语神情甜蜜的和我擦肩而过。城市的上空溢满了暧昧的气息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恋爱。身边的朋友们都陆陆续续迫不及待的投入了爱河，唯有我，还在岸边驻足观望，犹犹豫豫，生怕一不留神，便弄湿了自己。

　　楚天说，小雅，你也老大不小了，该为自己的感情找个归宿了，不然老了就真的嫁不出去了。我狠狠的剜了他一眼，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，说，怎么着？嫁不出去又不会赖着你，你瞎操个什么心?楚天温和的笑笑，没有说话。我突然觉得有点难过，他不明白，摩羯座女子的爱情岂是肯轻易交付与人的？

　　三
　　认识楚天已不是两三年的事了，记得刚认识他那会儿，我还是个拖着鼻涕懵懵懂懂的黄毛丫头，而他也是个穿着开裆裤的调皮捣蛋的毛头小子。我还依稀记得上幼儿园的时候，他自作主张的带着我逃课，最后双双被罚的情景，想来不禁莞尔。然而一晃二十多年的光阴，如今我们都是25岁的人了，他在遥远的南方拥有了一份安稳的工作，而我在北方继续读书，那些明亮的单纯的青春岁月渐渐的被落在了身后，时光残忍得不留痕迹。

　　偷偷的喜欢楚天也有八年了，他似乎仍然浑然不觉，我的暗恋如同一朵野百合，寂寞的开在偌大的深谷里，兀自招摇，散发出幽幽芬芳，可惜只有我自己看得见。我看不清楚他对我的感觉，有时他在千里之外的城市，我觉得他离我很近，而有时他就站在我的身边，我却觉得他离得好远。我从未问过他是否相信青梅竹马的爱情，生怕等来的是令我伤心欲绝的答案。我们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，我不问，他也不说。就这样过了好多年，直到我们上了大学，南北不同的城市，相隔千里，联系渐疏，后来辗转知道他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位温婉可人善解人意的美丽女友，从此便尘封了对他的爱意，一心一意的和他做起了朋友。只是他从不知道，一个在他面前向来显得没心没肺的女孩子，为了能够离开他，曾经多么的伤心绝望过。

　　四
　　楚天来看我，三年未见，他依旧英气逼人，只是眉目间多了些许成熟的味道。他温和的笑着，眼神中流露出久别重逢的欣喜，一股温暖的感觉悄悄的从我的心底涌上，真真切切的在我的身体里蔓延开来，我很想回报他一个大大的笑容，可不知为什么，眼角分明有湿湿的东西掠过。

　　视线不经意地停留在他的手上，一枚亮闪闪的戒指赫然戴在左手的无名指，我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，疼痛的感觉渐渐清晰，无可回避，＂你……订婚了？”我小心翼翼的问道，“嗯，”他下意识的蜷起了左手的手指，低下头，躲开我探询的眼神，“上个月我们举行了订婚仪式。”“恭喜你！”我言不由衷，然后便是长长的沉默。

　　胸口很闷闷地痛，我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，有一瞬间，我很想蹲到地上，缓解心脏一阵猛过一阵的重负，我不得不绝望的承认，尽管过了这么多年，我对他的爱丝毫未减。我想我当时的脸色一定是很难看，走在身边一直沉默的楚天突然伸手扶住了我，很关切的问了一句：“怎么了？身体不舒服吗？”我无力的摇了摇头，给了他一个很虚弱的微笑，“没事，这几天赶一篇论文，可能有点累了。”他静静的看着我，眼里写满了疼惜，“多注意身体！”我顺从的点了点头，心底一点一点的潮湿起来。

　　一条街又一条街，在我们的脚下无限延伸，周围的行人匆匆而过，阳光下的身影被无限拉长，就像一幅流动的剪影。真的很希望就这样和他一直走，一直走，直到天荒地老，然而这已是不可能的事了，他将完全的属于另一个女子，陪伴着她，柴米油盐，厮守终生。我深深的吸了口气，对着楚天浅浅的笑，心里却满是苦苦涩涩的味道。

　　那一天，我们走了好长的路，可他终究还是走了，那个在我的心中盘踞了多年的问题，始终没有问出口。也许这样就最好，是谁说过，每个女子都有一位心目中的白马，或许得到并不是目的，遇见就已该知足。

　　五
　　二十五岁的生日仍旧一个人过，25支蜡烛在眼前闪烁，象是在诉说着流年的落寞。身边一直安静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，我打开短信的收件箱，看到楚天的发来的信息，他说，生日快乐。“啊，感谢上帝，”我笑他，“你终于在我满二十五岁的今天记住了我的生日。”他没有说话，于是手机便一直沉寂了下去。

　　楚天从来都记不住我的生日，好像我从不过生日似的。为此我很是生气，有时忍不住了，便提前提醒他，他这才懒洋洋的草草的买张贺卡，极不情愿的拿来给我，“喏，拿去吧！”“可我的生日还没到呢！”我白他一眼。“唉，反正是快到了嘛，早送晚送有什么区别？你们女孩子真是麻烦！”“你……”我一时气结。他却脚底抹油，一溜烟的跑了。从那以后，我再也没有对他提起过我的生日，于是我再也没能收到他给我的生日礼物。

　　现在忆起，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甜蜜的伤感。我想，如今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子，她的生日，应该是值得他用心记住并念念不忘的吧！

　　六
　　时间如白驹过隙，我从变薄的日历旁匆匆走过，转眼又过半年。在为毕业论文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，我收到了楚天的喜帖，喜庆的大红色，刺得我的眼睛灼灼的疼，我小心翼翼的打开它，他的名字和另外一个女子的名字赫然的摆在一起，尽管早已在意料之中，我的心还是抽搐般的疼痛起来，我想，是告别的时候了。我把喜帖塞进了抽屉的最底层，再也没有打开过。

　　楚天婚礼那天，我一个人在车水马龙的街上乱逛，天气并没有配合我的心情下起倾盆大雨，相反，天空很蓝，阳光明媚得有点不真实。我漫无目的的走着，一条街又一条街，怀念着过去有关他的一切的一切，那个领着我逃课的楚天，那个保护我不被别人欺负的楚天，那个在我做不出题时为我耐心讲解的楚天，那个记不住我生日的楚天……铺天盖地的向我涌来，令我无处遁逃。我抬起头，阳光直射进我的眼睛里，一瞬间，刺得我想流泪。我从不知道，原来冬日的阳光也是可以如此肆意的。

　　七
　　一个月后，我打开冷落已久的手机，看到了楚天发过来的短讯，他说，“其实，我一直都记得你的生日的，只是你从来都不知道。”我看了看下面的日期，11月15日——他婚礼的前一天，我久违的泪水，不可抑制的涌了出来。